这本本来不是买给自己看的《安徒生童话》,却在回味小时候父亲给我的乘凉阅读体验的过程中,看到了安徒生童话中完全成人的一面。
弗洛伊德说过,一个民族的神话,其实是一个民族最古老的内心的利比多冲突的写照,正是由于神话给了民族一种直指内心的畅想和宣泄,才使得那些故事得以流传。而各个民族神话中那么多共同的部分,同样证明了人类内心利比多冲突的共同和共通。
神话的记录,来自于诗人,那些流浪的唱诗者,例如荷马;用他们的口,一边传承着民族的文化强化着内心的利比多冲突,一边释放着人类最内心层次的欲望……很难说是神话带来的文化强化着人类的内心冲突,还是人类先验的内心冲突强化和保留着神话和文化;通常意义上两者是相互关联的,正如《人类动物园》三部曲中强调的,遗传的价值不是所谓的先验,而是那种易感性;世界如此丰富多彩,但是利比多(以及其它精神力量)却是极为有限的,以至于遗传所提供的,只是一个人或者一个民族对某种内心冲突的易感性,以及由此带来的对那些神话的传承的必然。
安徒生的童话,可是说是近现代的神话,一些属于这个时代但是又不那么遥远的神话;就在欧洲文化复兴和人文主义复兴的尾声,记录那个时代,以及那个时代之前……由于那个时代离我们是那么切近,以至于当它被这样广泛的流传,并且成为文化的一部分的时候,我们必须知道,其中所记录的,也是我们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是我们潜意识中最为核心的东西——真因为如此,它们才必须伪装成为童话,并且在我们给自己的下一代阅读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感悟,并且去传承。
《打火匣》,其中的第一个故事,大致有两个版本,一个是恶有恶报的结局,一个是传统的皆大欢喜。在译文的版本中是后面的那个版本,虽然无法查证原文,但是我相信应该原作是后面的那个版本——这个版本让每个成人看了都不舒服,但是其中却有着足够的现实冲突的隐喻,虽然只是看起来的皆大欢喜,但是充满了悲剧的内涵;而前面那个版本,更像是某个毫无头脑的幼稚成年人无法面对内心冲突做出的似乎符合传统道德逻辑的滑稽改写而已。
故事里有些什么呢?我看到了一个士兵在好奇心这种人类原始欲望之下付诸暴力的诉求;看到在物质诱惑下人性的迷失、社会的姿态以及由此的领悟;看到在权力之下的放纵和暴虐(一个妈妈把最后杀死很多人的故事改成将这些人抛向很远的地方,我告诉她这一点用处都没有,对孩子而言,到远方去就是死亡的代名词)。除了第二点可以勉强算作是对社会财富的某种控诉之外,无一不是直指人心深处最为邪恶的那些东西……小说的魅力在于带入感,以及由此释放的快感,这个故事和《鹿鼎记》一样,掺杂着读者的怨恨和快感,现在称之为“羡慕妒忌恨”。
当然我还看到一种解释,那就是不遵循传统道德观念的,不受限制的对自己欲望的追求。这倒是符合尼采的观点,是“成功”的一条道路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