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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问我的此在

March 10, 2012 in 宗教-美学-哲学

汉译世界名著系列中哲学部分,总是阅读起来相当艰涩的,这本《形而上学导论》也毫不例外。其实我比较不愿意预先阅读那些近世的哲学家的著作,因为他们往往扬弃了那些过去的哲学理论,从而使得我回过头去阅读此前的哲学理论的时候充满了批判感,少了很多思考的乐趣。作为《反哲学入门》一书中最为推荐的近世哲学大家,作为20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海德格尔自然就进入了我的阅读列表中。相比前期的浩瀚思想的不充分的尝试《存在与时间》,《形而上学导论》作为他成形的关于“在”的问题的一个“粗浅”的介绍,似乎更加容易进入这个关于“存在”的研究的领域——我倒不是事先知道这本书的意义,只是这本书的厚度,不足以让我再次将它束之高阁。

一个同事在我阅读到几乎最后的时候,问了我一个问题——这里面的这些论述,和你究竟有什么关系?我的回答是——美剧里面的这些内容,和你究竟有什么关系?当然都是有关系的,艺术是生活的高度抽象,在大众艺术中可以找到共鸣也可以找到体验;哲学是这个世界的所有的存在物的高度抽象,在哲学中可以对自己的无力的反思找到有力的武器,也可以对自己的不曾存在的反思找到反思的途径。甚至于在这一点上,看书是毫不功利主义的一件事情,不必在意和感悟以及反思无关的任何外物。

那么具体到这本书,我又从中反思到什么感悟到什么呢?当乐乐看见这本书就向我发问“究竟为什么在者在而无反倒不在”的时候,我已经可以清楚的表述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我从海德格尔解答这个答案的过程中所获得的更多的对这个世界的在、在者、以及此在的了解,远远可以让我这个宇宙中的小小灰尘在者宇宙中的短短一瞬获得超越整个文明历史的感悟——我,作为此在的一部分,应该如何感知自己和周围的在者,应该如何理解“在”,应该如何从这些在中,寻求到我所需要的无蔽境界,以至于在追求在的道路上,不落入无的思路,也不落入现象的徘徊。

尼采说:“基督教是大众的柏拉图主义”,这句话揭示的是这样一个真理,整个柏拉图开启的哲学,被中世纪强化之后,直到尼采站出来之前,都是某种欧洲思想的统治,而这种统治好的方面可以说是对大众的普及,坏的方面也可以说是对精英的钝化。正如现代医学改善了人类的寿命,也同时让很多本来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无知的受苦。尼采开始,到海德格尔,新一代的哲学家们一直在反思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整个哲学研究的关于存在和此在的问题,都被局限在某种可怕的形而上学思路上,而这条道路似乎从来无休无止而且根本看不见完成的曙光——黑格尔毫无疑问的从“理念”入手完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体系,但是“理念”的概念本身就将唯心主义的形而上学带到了毫无根基的天空之巅。

海德格尔是这件事情上取得了丰硕成果的人,他认识到黑格尔只是柏拉图主义的完善,这条完善之路用了两千年却很难保证是不是走偏了两千年,于是在研究存在,研究在,研究此在的过程中,研究这个“在”是如何在人类的历史上“在起来”的过程中,研究这个“在”通过柏拉图之手保护性地将自己遮蔽起来之前的状况。终于得到了关于在这样一个结论——“在”,这个莽苍中的致胜者,在历史上,是被“人”,这个苍劲的强力行事者用各种方式去蔽从而展现出其无蔽境界(即真理)的所有此在的外在。在的对立面,根本不是无法讨论的无,而是(在之)形成,(在之)表象,(在之)思考和(在之)应当,如果这些都没有当然就是无,既然这些都没有,那么无自然就什么都不是,和在一点关系都没有。

复述本书没有任何价值,而对这两千年中“在”将自己遮蔽起来的过程,似乎也是可以有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这个解释并不是和海德格尔唱反调,而是说海德格尔之前的哲学家之所以无法重视这个话题,是有着根本的原因的。

因为在柏拉图之前的世界,在希腊人早期的世界,这个世界真正是莽苍的,是人类所无法了解和知晓的。人类面对的是时间带来的过程(形成),是空间带来的感受(表现)。在这个时候,人类是这个世界的探索者,是要在这个世界的在中找到自己的此在的集合。这个时候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方式是精英主义的,是要求这个世界敞开其无蔽境界的,是冲进去并且打开来的。正如小孩子最初对于这个世界中的事物的探索甚至破坏!即使某些失败!

然而在柏拉图之后,作为苍劲者的人类几乎已经算是征服了莽苍,对致胜者也可以强力行事,这一切直到现在也依然是这样并且永远会这样。对“在”的关心不再是探索的需要,而是认知和传承的需要,那么毫无疑问的,在原始地“此在”发现“在”几乎完成之后,此在要面对的,是已经发现的那一大堆的在,以及一大堆多少类似的在。于是有了作为“思索”形而上学和理念,有了作为“应当”的伦理和道德,这些是为了面对那么多浩瀚的已经去蔽的“在”,去“便利”地认知,去让普罗大众认知,去分类去了解以至于去避免,不再是征服,而仅仅只需要理解。

所以对于在,在两千年内这样遮蔽自己,保护自己;或者说对在的研究,庸俗化大众化宗教化;并不是一种偶然,当然,也不是一种错误。只是如海德格尔所说的,或许有另外的正确的道路,去获得真理,而不是在表象之路中迷失。

中世纪思潮——宗教知识的自我毁灭

February 26, 2012 in 宗教-美学-哲学

中世纪的知识体系的发展在今天看来是奇怪的:中世纪的主要的知识建立在对上帝和圣经的进一步研究,并且证明这个世界符合上帝的意志以及记录在圣经中行为。但是在宗教对于上面这种研究的保护下,以及基督教世界所带来的长期的和平与繁荣的社会基础上,这种知识上的桎梏不能仅仅被视为是束缚,其实在另一个层面上,更是一种保护。《欧洲思想史》认为来自宗教界内部的“异端”是后来精神繁荣的主要源泉,同时《民国就是那么生猛2》中也说过,体制内的变革往往是比革命更加容易进行地。马丁·路德就是体制内的人,而中世纪大部分真正的精神上的革命性的成果,也是在被保护的宗教知识界的内部萌发的。(回想我们今天,或许在某些地方,也正在酝酿着下一次深刻的知识变革吧。)

中世纪的知识体系是很“过渡”的一种方式。一方面由于宗教上的影响,这种知识是“泛神论”的,这在Hereford的那张地图上表现地很明显,对地平线之外的世界的恐惧,造就了那么多传说中的恐怖的生物,例如,狗头人。但是另一方面,同样是由于宗教上的影响,批判、思辨和逻辑等等从来都没有退出过知识界——当时以修道院为核心。这也就是说,宗教一方面带来的是早期的基督教自然神学的在形而下方面的臆想,另一方面带来的是基督教知识体系作为一种知识体系必然的形而上的思辨;而形而下的臆想中同时带有着某种形而上的对自然的抽象,诸如讨论狗头人时候对肉体、进化、灵魂等等方面的探讨,形而上的思辨上面也同时带有一种形而下的规则,包括将万事万物不仅仅宗教化同时在里面充斥着道德、预言、创世论等等。《BBC:中世纪思潮 知识》中说的非常好,这个时代的知识体系是奇怪的宗教的自然神学部分,和严肃的思辨的自然科学部分的混合,而它们居然在那个时候平静地共存着!(中国似乎是没有这个极端的,由于过早地“子不语怪力乱神”,也同时缺乏那种对一种知识体系的思辨,中国的知识界没有中世纪的那种过程,似乎是一种悲哀!)

当时的知识是被禁锢在修道院中的手抄本上面的,虽然至今为止伊斯兰教依然认为古兰经的书写本身也是具有某种神圣的。按照雨果在《巴黎圣母院》中的描述,印刷术是“这一个杀死那一个”的对知识体系的一种冲击,而在这种冲击之前,仍然有一种方式是可以放肆地展现或者阐述某种知识观点的,那就是建筑艺术!

不过这一切都比不过文化交流带来的冲击,虽然这种交流最初是通过战争获得的,无论是托莱多对于基督教世界的沦陷,或者是十字军东征,甚至包括成吉思汗的欧亚大帝国,这给基督教世界带来的,不仅仅是古希腊的早期哲学,也带来了东方的文化体系,同时破除了一些泛神论的臆想,包括因为世俗需要而产生的宗教无关的大学,都强化了整个知识体系中非基督教的部分。从而在文艺复兴到来之前,让整个知识界做好了扬弃其中的自然神学部分的准备,不过要是没有基督教的保卫,我倒也不相信可以有机会发展出这一切“异端思想”。

托马斯·阿奎那的《神学总论》没有写下去,我觉得是他自己不敢写下去了,他的知识体系已经足够完备,使得他只要往下写,就很容易突破那道模糊在宗教和知识之间的窗户纸,这是他内心所矛盾和胆怯的。不过马可波罗和哥伦布的行为就不用那么纠结,他们同样扩大了整个基督教世界的视野,从物理上,由此,这些知识革命将整个世界都带到了没有神秘感的时代。一个没有神秘感的世界,是不再需要上帝的存在的,从此上帝成为了一种精神的内部的力量,而这个世界,从此需要用理性来度量了。

西班牙艺术——现代艺术之花勃发

February 19, 2012 in 宗教-美学-哲学

西班牙的艺术之旅,从南部摩尔人,到中部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最后到了北部,一个动荡的地区,这个地区本质上是属于天主教的,但是在文艺复兴之后,这一中古时期的宗教就面临着现代艺术对它的精神统治地位的挑战;与之相辅相成的,也包括在这个地区一次次国内和国际的战争,民族的,政治的,共产主义的,纳粹主义的,这种纷争似乎从来没有停歇过,并延续至今。

正如第一集中就指出的,正是因为这种持续的纷争,带来了巨大的思想上的碰撞和交流,最终的结果正如天主教的十字军东征带回了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一样,带来的是巨大的文化上的多样性,以及艺术上的探索和勃发。毫无疑问,二十世纪的伟大艺术家中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中,就出现了那么多西班牙名字——戈雅(18世纪的现代艺术之父)、高迪、毕加索、米罗、达利……

他们所有的艺术,居然是和整个现代哲学那么样的吻合,只能解释说艺术家和哲学家虽然使用的手段不同,但都是最能够把握时代的精神方向和精神脉络的人,他们之间有怎样的默契无从知晓,或者说站在意识流最高位置,一个代表理性一个代表感性,他们自然是有某种方式感受到这个时代的精神变化的。

在康德之后,尼采之前,首先让上帝阵亡的,并不是还没有从黑格尔-康德体系中完全反应过来的哲学家们,而是弗朗西斯科·何塞·德·戈雅-卢西恩特斯(西班牙语:Francisco José de Goya y Lucientes,1746年3月30日-1828年4月15日),他晚期的黑色油画作品,虽然是相当绝望和消极的感觉,强调的却是“人”在这个本质上黑暗和充满邪恶的世界中的存在,拿破仑战争的残酷可以强化这种人间就是地域的感觉;加上这些绘画完全就是为了自我表达和自我欣赏,于是现代艺术就这样开始了——这是强调“人”的现实存在的精神作品,也是强调“人”的个人感觉的精神作品。古代宗教已经必须从艺术上退出人类的精神世界,正如不久之后在哲学上一样,农神试图吞噬其子民,现在子民已经对此受够了!

上帝或者诸神,如果已经可以优雅地被迫退出人类的精神重心,那么剩下的是什么呢?上帝和诸神,最初是作为自然的代言人出现的,当他们在人类与自然的接触的鸿沟的意义上退出了之后,就让很多在精神上有所追求的人,直接将自然作为自己的精神的最后依托了。

安东尼·高迪·科尔内特(加泰罗尼亚语:Antoni Gaudí i Cornet,1852年6月25日-1926年6月10日),与尼采同时代的人,又一次走在了哲学之前,当尼采仅仅是喊出上帝已死,还只是在试图回归古希腊的自然的哲学之气息的时候,他已经将自然充分地融入了他的建筑之中。在戈雅绝望的发现人类已经没有曾经幻觉中的上帝的保护从而绝望的看到人间地狱之后,高迪终于在自然中找到了人类的新的精神依托,来自于自然并且曾经或者已经征服了自然的人类,发现自己还是属于自然本身,精神上还是最终需要通过自然来满足自己,超脱出形而上学的桎梏!高迪的建筑,如自然般的没有直线(米拉之家),如石笋一般地从地下长出(圣家族大教堂),这是对采用直线条、立体主义、至上主义等等被科学的抽象禁锢着的大脑的一记重拳,抽象让人类脱离了生存的根本,自然才是生和死的真正所在。高迪的建筑,同样也是属于自然的“人”的,属于每一个个体的。

很多只是浅浅的对古典艺术有兴趣的人,正如我最开始的时候那样,都在说为什么现代艺术再也无法找回那种人文主义的感觉。那种扬弃是不是仅仅是技巧上的退步的托词。正如所有的哲学家都可以毫无困难地批判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一样,巴勃罗·毕加索(西班牙语:Pablo Ruiz Picasso,1881年10月25日-1973年4月8日)代表所有的艺术家,用他14、15岁的那些画作证明那些过去的文艺复兴般的上帝照看下的完美的人类,只是人类青春期的对人世间的美好幻想而早已遭到了现实的和艺术的扬弃。他从另外一个角度诠释一个仅仅将上帝保留在心中的某个位置的精神敏感的创造者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包括蓝色主义的阴郁的一如戈雅,玫瑰时期的积极一如高迪,立体主义时期初看之下似乎是分析的抽象的,不过这种让世界——自然的和人间的呈现出多个角度的方式,正如其本源的非洲雕塑一样,是自然的和本源的。天主教在这里是他心中的一种寄托,这种寄托仅仅是,上帝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人类,请人类自己好好把握!

20世纪初,在哲学和艺术之间,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精神制高点,这个精神制高点是如此的明确地直指人类的心灵深处,这就是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精神分析的出现本身就是人类的自我意识达到巅峰,并且放弃一切神秘主义回到人类作为自然的一部分的一种必然。这种自我意识,自然意识的发展,在艺术上也表现为胡安·米罗和萨尔瓦多·达利那种毫不掩饰的对自我的、潜意识中的攻击性、性欲和死亡意识的表达。尤其是不能忽略的20世纪的艺术天才达利,在他的画作中,不仅仅是潜意识中本我的表达,还包括那个来自于本我的超我的表达,这种表达表现为他画作中的那种自我厌恶,那种对救赎的饥渴和赎罪的诉求,在发掘自我的同时,伴随着本我的超我,一同被艺术家们表达出来!于是曾经只是自我的现实主义的文艺复兴后艺术,让位给了精神深处的意识!

本我和超我之间是有巨大的冲突的,这种冲突和世界上所有其它的冲突是一样的,是一种撕裂,一种分裂,这些表现在真实世界中的,就是分裂、内战,战争似乎来自于某些表面上的分裂,而其深刻的内在却是人类的本我和超我之间的对立的爆发!

艺术,艺术家,都是具有时代背景和地理背景的,这在BBC这部纪录片中是作为一种基础和必然的存在的,艺术的发展,就是奠基于这种时代和地缘因素,但是又在艺术家们此后人生的各种经历的碰撞中发展、融合,并且整个艺术就在这样的过程中融合,发展。即使是美国的当代艺术家,在西班牙的作品,也完全无法逃开现代艺术中的西班牙味道、毕加索味道!

作为西班牙艺术历史的总结,作为本片的结束,圣地亚哥·卡拉特拉瓦·巴利斯(西班牙语:Santiago Calatrava Valls,1951年7月28日-)的里奥(Rioja)地区的酿酒厂,融合了摩尔文化、黄金时代文化以及现代艺术。这就是历史的融合,在扬弃中的融合,人类的精神的进展的象征!

西班牙艺术——黄金时代的没落

February 16, 2012 in 宗教-美学-哲学

宗教,尤其是极端主义的宗教可以带来什么,BBC的纪录片《西班牙艺术》的第二部,借着艺术的名义,带着我们回顾了在Moor人被基督徒赶出西班牙之后,随之收到西班牙哈布斯堡统治的大约100+年的兴衰。这一段兴衰伴随的是,是以宗教为名义的,残忍的针对内部和外部的战争,不仅仅是对新大陆殖民地以上帝为名的掠夺,而且还有对本国国民以上帝名义和异教徒的罪名进行精神控制。所有这一切,似乎都见证着当一个民族将其立足点仅仅基于某种宗教信仰之上的时候,其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可悲和无奈。但是即使是在这样一种压抑中,由于“异教”思想的暗流涌动,艺术之花同样用另一种方式得到了绽放的可能。

哈布斯堡王朝是一个非常羸弱的欧洲王室,从这点上我可以理解菲利普二世获得西班牙王位(当时居然西班牙的统治地区包括德意志、尼德兰、意大利南部、突尼斯和美洲殖民地,后来还有葡萄牙……)之后,通过Escorial宫中虔诚的方式,认为其王权取决于与上帝之间的距离,并且将这种基于天主教的精神依托(其实任何一种宗教都是可以的,我认为……)一再放大,并且向整个西班牙推广——一方面这是一种个人的没有自信的恐惧下基于权力的必然选择,即选择一种精神依托并且通过权力进一步强化和证明这种依托从而形成自己骗自己的正向反馈(纳粹一样,共产主义亦然);另一方面这也预示着,通过这种虚幻的手段强化的统治力本身,也缺乏基础,从菲利普IV最后惨淡亡国的事情上看,真的是一点都没错。

这种以宗教为核心的,完全基于精神层面的统治,似乎必然是这样的一种逻辑和结局;而基于精神层面的统治,艺术确实是一种毫无疑问的理想的手段;同时作为工具和手段的艺术,也可以反映出这样一种必然的逻辑和结局——从最初的通过宗教主题画进行精神宣导,从而表达和描绘某种精神上的统治要求;到El Greco在Toledo将这一切引入到神秘主义的范畴中,精神统治似乎从世俗中剥离,其实是将精神从世俗的附属倒换过来使得世俗成为精神的附庸;随后特蕾莎修女这里更是以虔诚为名义,彻底将世俗作为地狱的一部分,而沉浸在精神的妄想带来的愉悦中(看到这里,我和邪恶地想到了弗洛伊德说特蕾莎的那种幻觉,就是某种自慰的精神的反应;而且我现在觉得,那个年代不仅仅是特蕾莎因为修女生活而不得不用这种方式自慰,当时的皇帝也是在用这种方式进行针对皇权权力的自慰而已,只是在这两种自慰中,天主教的性别不同),从这个角度上说,精神从来没有离开过世俗,只是世俗那么不让精神愉悦,精神只能在幻象中得到寄托;神秘主义必然带来某种虚无的迷茫感,这种虚无感会导致世俗造成的存在感的下降,于是这个时候,毫无悬念的就需要以殉难为终极目标的自残和相残行为,来强化这种存在感,精神利比多是必须宣泄的,如果没有正常的俗世的渠道,那么除了性之外,就是自残和相残了,当然,可以像艺术家一样,美其名曰,死亡是一种完满,一种新的开始(和佛教似乎本质上不是一个概念)。

上面的这个阶段,无论从那个角度看起来确实都是很有张力的,因为当精神宣泄在肉体身上,精神对肉体无情的这种侵略,确实是很有张力的,这种摧残中的扭曲是没有上限的,所导致的人类的针对无论是异教徒还是动物的暴行,完全可以理解。甚至可以想象他们当时针对殖民地的以上帝为名义的精神宣泄会有多么充分,难怪在Trujillo的对印加帝国的征服的战利品会被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出来;难怪在Guadalupe的修道僧们可以用这种完全没有“人性”的方式苦修;难怪在萨拉曼卡可以将那么多人以宗教的名义送上火刑架。当某种精神的东西成为一个人群主要的统治力量的时候,人性是没有安居的处所的,这个时候在无情的虔诚背后的,是无情的残忍。

精神的统治是需要通过胜利来维持的,正如《崩溃》中所说的,当信仰不能带来胜利的时候,信仰毫不犹豫的就会被剥夺本属于它的权力;宗教的独裁需要战争的设立来维持,可惜哈布斯堡始终是一个羸弱的王室,所宗教战争的失败毫无悬念,菲利普IV的悲剧也在意料之中。这个时候艺术家也不再专注于宗教,可以看出因为世俗的战争的失败,宗教信仰作为精神依托已经被整个社会所放弃,人们更加关心“人”本身。只是稍微让我有点惊讶的是,似乎西班牙接受这种影响稍微比意大利晚了一些,人本主义的渗透显然在此前被压抑了;直到宗教战争凄凉的失败之后,才得到发展。这种发展以Velazquez为终结。这幅小公主在片中说她展现了这个王朝的趋于没落,其中人物的虚幻的感觉似乎让人感觉到在消失的边缘——这让我想起在《西班牙艺术》第一部中的Alhumbra清真寺。似乎在仰望上帝的过程中,最终一脉相承的还是这样的感觉——当天主教的升天不能解救自我的时候,与其信仰这种精神上具体现实中虚妄的东西,还不如去寄托另一种现实中具体但是精神上虚妄的东西,这种东西,就是稍纵即逝的,但是具体的人生!——“这似乎也就足够了”。

西班牙艺术——伊斯兰教和基督教

February 7, 2012 in 宗教-美学-哲学


BBC纪录片《西班牙艺术》的开头,就对这个最不欧洲的欧洲国家的历史和艺术下了定义,这个貌似慵懒的国度,曾经是无数战争的焦土的所在:基督教与伊斯兰教、天主教与新教、法西斯和社会主义……。确实,这个夹在南欧和北欧之间,又夹在英伦和中欧之间的最西欧的国家,却是另一个文化的集中的所在,由于这些战争的碰撞导致了文化和艺术的爆发。

从历史的角度看,今天的欧洲,如果没有伊斯兰文明在中世纪晚期向神圣罗马帝国再一次地输入希腊哲学,这个欧洲是不可能从中世纪的深渊中解放出来的;而作为一个曾经被伊斯兰教统治的国度,西班牙非典型地成为了某种文化的代表——这种文化代表了异教相对于基督教的不同,但是又深刻影响着基督教世界。

Al Andalus,《巴黎圣母院》中提及的Andalusia(安达卢西亚),这是一个摩尔人构建的古代伊斯兰国家,却和基督教征战了整个中世纪,创造了至今为止仍然被传送的Andalusia文化传统,以至于今天整个西班牙南部文化都深受伊斯兰装饰风格的影响——这种风格里是没有人物的,取而代之的是繁复和重复的对于植物形态装饰的固着——这很让我想到海德格尔的哲学理论,深受早期希腊哲学影响,认为自然,自然而然的“在”才是世界和精神的源泉,将“人”与自然对立起来的后期希腊哲学和基督教神学反而更加展现出一种对同样是“此在”的“他物”的残忍。

摩尔文化所贡献的,不仅仅是科尔多瓦的大清真寺——这一座后来在其正中央插入了一座天主教堂从而使得基督教神学的残忍被极度地体现,也包括Alhumbra清真寺,这一被称之为悖论的建筑艺术——费了巨大的人工构建这样一个建筑,用于表现一种即将消失的幻灭的感觉——努力创造“无”的“在”。也包括了属于草根的弗拉明戈文艺以及吉他。

摩尔文化的早期的第一次崩溃很符合《崩溃》这本书的概念——当一个文明快速爆发的时候,实际上并不知道其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过了这个文明的承载的上线,按照一般事物发展的典型S型曲线,一个文明已经度过了飞速发展的状态而要继续追求高度的奢华,必然将造成崩溃,过度消耗下的崩溃!

存在究竟的意义是什么?

January 30, 2012 in 宗教-美学-哲学

自从上次看了《崩溃》之后,其实我一直有些额外的崩溃,这些崩溃加深了我对于生儿育女这件事情的负罪感;因为作为一个丁克,我完全可以是对这个世界不负任何责任的独来独往,但是有了孩子之后,这个世界未来的发展就不能让我像一个图书馆管理员(我其实是以龙枪中的吉力安为偶像的)漠然置之了。

这种必须负责任的态度让我的生活,尤其是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发生了很多的改变,一个主要的改变就是我开始关注这个世界的发展,尤其是这个世界是否是可持续的发展的——因为我的生命既然在另外一个个体上进行自然的延续,那么我似乎就不得不开始思考这种延续的可能性问题,并付诸于行动。另一个主要的改变是我开始成为某种类型的环保主义者,并开始排斥我认为毫无意义的人类发展行为——因为当耗尽资源的时候,生存和铺张之间的关系,在1000年前的格陵兰,已经证明过了。

“左图女性,年51. 她是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健康专家Gillian McKeith,她宣扬全面的营养与保健,提倡体育锻炼,大量摄入有机水果和蔬菜的素食计划。她推荐解毒食品,清肠治疗,以及适量补充维生素。 右图女性,也是51岁。她叫Nigellea Lawson,主持电视美食节目,偏爱肉食,白脱,和甜食。 陈述完毕。”

上面这个在微博上传了很多次的故事,对比素食主义者和一个奢靡的有着各种“不良”习惯的人;两个人年龄相仿,素食主义者看上去老了很多;这个图用来证明素食有利于皮肤有利于健康等等都是胡扯。是的,素食主义万岁之类的当然是胡扯,素食主义者有着更少的对资源的掠夺,当然奢靡的消费的人看上去更加良好一些,可是这些人是以一种“公地悲剧”的状态在生存的。我认为这幅图可以用来在未来,证明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是如何通过侵略性占据整个人类生存下去的空间,来满足一代人或者几代人的贪婪的。

最近这个春节,我就一直看着这个国家的人,在奢侈、在铺张、在消费。这个国家进入了一种仿佛毫不考虑未来的状态,在肆意地挥霍着手中的一切,当我整个春节期间参加的每一次聚会——除了大学同学那次以批萨饼为晚餐例外——都是如此铺张地在消耗有限的食物资源;当我整个去年一年除了书籍之外,所看到的现实经济和社会生活都是在进行某种意义上毫无意义的“发展”,这种发展除了掠夺之外毫不考虑任何环境的可持续性;当我看到所有人几乎都误以为这种发展可以持续下去,从而这个城市这个国家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和发展观都是这样赤裸裸的用以满足个体的肉欲的时候;说真的,我对这个世界的末日审判的期待,不亚于中世纪的任何一个主教。

就当我在急切的反思所有的这一切为什么会这样,是这个民族的问题,还是这个世界的问题,这个问题应当如何解决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的时候,居然让我看到了这样的一本书——《反哲学入门》。我一开始只是希望在这本书中,从另外一个视角看看我已经阅读了一年多的哲学,我喜欢从多个方面去看待我喜欢的东西,就像我总是关心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一样。不过我最后发现作者是海德格尔——这位被认为20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的忠实拥趸。但是虽然应该认为水平和人品应该无关,不过当我读完海德格尔的生平之后,发现这位德国籍冯友兰居然胆敢自认为存在主义是哲学的终点,并且那种回归原始泛神论的循环论证观点居然还被奉为20世纪的哲学之巅的时候,真的多少有些无语。

当然,无论是尼采还是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观点还是很有新意的,至少在某种意义上,无论是“自然形成”还是“人为制造”,都可以解释这个世界目前的人类的贪婪,更进一步的,站在哲学批判的角度,自然形成和人为制造两者似乎都还有某种有机结合的可能性,在这种可能性之下,作为自然形成的人,就因为生存下去的那种原始欲望而变得愈来愈贪婪以至于不顾生存下去的贪婪,从而将自然的一切视之为自我之物,从而开始了人为制造之旅。

其实最初的人为制造——柏拉图主义——我觉得虽然是某种罪恶的开始,因为从此人类开始占到自然形成的对立面去,以至于自以为拥有某种对于自然的绝对的制造权,并且将这种权利通过神权予以自说自话的认可。但是毕竟在很多方面,这种罪恶还是受到限制的,因为早期人类的传统的禁忌还是相当严苛的,这也使得人类自动授予自己的这种制造权上面,通过“道德意义”附加了人类在文明社会之前,就已经积累下来的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很多经验和教训。于是即使是柏拉图所仰仗的犹太教,这个一神论给予人类某种神性的分享的同时,还同时带来了大量的与之必须同时承担的禁忌(弗洛伊德《图腾与塔布》),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即使我们说中世纪是黑暗的,但是除了黑死病比较黑暗之外,其实哪里有什么额外的黑暗呢?

真正的黑暗恰恰是让这种神性理性的退出了的时候才发生的。当人类习惯了这种对于自然的控制和占有之后,在中世纪人类已经麻木了那个带来制造可能性的同时也带来了相当多的道德禁忌的虚构的神灵之后,从康德开始的罪恶的手,就这样为了人类的欲望,去择取那些符合人类进一步的掠夺的奢求所需要的哲学,而无视曾经与之伴随而来的曾经在人类早期历史中为了人类发展而百万年积累下的重重塔布。康德就这样让神性悄悄地退出了人类的理性,他斩下了上帝的头颅,也就预示着人类再也没有那个百万年积累下的保护人类心灵的神灵;黑格尔更是无耻地以为占到了理性的最高点,从而以为人类的精神的上限就是人类社会的终极的终点。

一个乱伦的尼采当然更加厌恶这一系列塔布的存在,于是他彻底弄死了上帝,因为在他的理论中已经完全摒弃了神性,从而将人类的知识包括哲学,划定了两个标准——“即确保已达到现阶段的标准和由此往上继续发展的下一个阶段的标准”。实际上当人类真的完全以自我发展为中心的时候,尼采的观点是如此正确以至于当我阅读到这里的时候不禁也赞叹他的天才;但是当我发现这个正确到简直狗屁的理论的导向,是人类可以完全无视外界环境的发展,从而人类只以自己的欲望来看待这个世界并且不断地通过一个更高的标准来掠夺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开始意识到今天身边发生的所有的这一切的根源了。

如果没有弄错的,尼采带来的哲学改变,直到今天还大大地影响着这个世界,因为目前的这个世界上的人类正是用这样的尼采的权力意志在面对这个其实已经开始不堪重负的地球环境的。

海德格尔的哲学某种程度上是泛神论的,是讲究天人合一,甚至有点中国道教风格的。在这个意义上,是对于尼采反动的一种反对,因为只有将人类自身从与自然的反动中解救出来从而使得这种反动的反对回到早期人类与自然融合的状态,才是适合人类生存的。当然我不认为这个纳粹冯友兰真的是这样想这个问题的,毕竟他不可能是一个环保主义者,他是一个思考存在的哲学家。不过他的这种思考确实可以对于康德之后甚至尼采之后,那些哲学文化所带来的,人类社会的终极无价值的虚无感——这种虚无感从神性的退出开始,以人类自以为是的权力意志为顶峰——以某种程度的当头棒喝,在这种当头棒喝下,人类必须重新思考人类这一存在,究竟是自然这个存在的一部分,还是希望一直在自然这个存在的对立面上一直走向末日审判!

窥一斑而见全豹!文艺复兴艺术详解

January 28, 2012 in 宗教-美学-哲学

关于文艺复兴(Renaissance)永远是有说不完的话题的。BBC的这一部纪录片,对文艺复兴进行了一种小中见大方式的阐释,选择了三幅并不通常不在文艺复兴代表作一线之列的作品,通过深入的讲解的诠释,反而全景的展现了那个时代的艺术作品的一些特征。三幅作品的选择很有意思,分别是(其中的创作日期来自于WikiPaintings,我主要参考的艺术类Wiki):

Renaissance Revolution: 1. Raphael – The Madonna of the Meadow
拉斐尔: 草地上的圣母(1505-1506)
Renaissance Revolution: 2. Hieronymus Bosch – 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
希罗尼穆斯. 波希: 尘世乐园(1510-1515)
Renaissance Revolution: 3. Piero Della Francesca – Baptism of Christ
皮耶罗·德拉·弗朗西斯卡:基督的洗礼(1450)

从标题其实可以看出对这三幅作品的介绍甚至于相对文艺复兴本身的历史进程没什么关系,因为“皮耶罗·德拉·弗朗西斯卡:基督的洗礼”基本属于文艺复兴早期作品,其关键意义在于作者本人通过透视的手法,恢复了古典艺术的真实性,从而使得宗教本身造成的脱离了现实的艺术,重新因为科学的名义回到了人性社会旁边。并且在很大的程度上,文艺复兴中的所有的一切,都依然无法脱离宗教的影子;而文艺复兴艺术从来就是所有过去的艺术的一种继承和发扬——用哲学术语说,是对过去的扬弃!

拉斐尔应该是三幅作品的作者中最令一般人熟悉的一位,但是“草地上的圣母”肯定也不在他最为人知的作品之类(个人认为The School of Athens应该是拉斐尔作品中一般人最熟知的,不过也很少有人知道是他画的……);甚至于在文艺复兴四巨头中,除了从来就不为国人熟知的多纳泰罗之外,拉斐尔也肯定是排名倒数第二的。

这幅“草地上的圣母”的构图的技巧是相当卓越的,用了比“基督的洗礼”更多的几何构图用来凸现主题,透视技巧也超越了此前的艺术家们。而其中的人物绘画方式,也达到了文艺复兴时期的巅峰——这意味着在超越现实的写实方面达到了无出其右的境界。因此,这幅作品也是三幅作品中最让人觉得符合传统审美观的,以一种唯美的完美的方式表达了所需要表达的主题。

“尘世乐园”是一副另类的作品,虔诚的波希画出了如此匪夷所思的作品,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超越了文艺复兴,而深有一些现代艺术的味道了。这是四巨头所达不到的某种思想的高度,当然也可以说这部作品本身已经不属于文艺复兴了。如果说“基督的洗礼”是继承了中世纪艺术,在完全象征手法之外开始考虑古典主义的表现手段,那么“草地上的圣母”是这一过程的必然的终点。而再往下,波希的作品则超越了古典主义的现实感,重新开始强化宗教或者非宗教的象征意义,但是和中世纪那种“忽略”古典主义美术表现方式完全不同,波希是超越古典主义的表现方式,其中的每一个角色每一个部分都是充满了古典主义的手法,但是结合在一起之后,整个画面所表现的东西则是反古典主义的,超现实的,潜意识的!

确实,这幅画引致的遐想是永远没有尽头的,这就是艺术的魅力!

一种人生观

December 27, 2011 in 宗教-美学-哲学

三观: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这个名词最初是愆儿这里告诉我的,虽然我承认当时的我已经接近于不蒙昧,不过她显然对于人生有着比我更加深入的了解,这是一个守在自己心灵的小小研究室里的我不能比的。

冯友兰,这个人大名久仰,自然也买过他关于中国哲学研究的一些书籍还没有来得及拜读,感觉上这是一个用西方哲学观点看待中国哲学,从而让中国哲学有那么多一些的“科学”的线索的人。当然我没有想到Wiki上对他在文革时期的评价居然如此,对比他在解放前后的行为,虽然不见得是个高风亮节的人,但是也让人感觉到南橘北枳的悲哀。

一种人生观》,是他在解放前的著作,很明显,这是一个受到封建影响比较剧烈的人,因为整本书都是用某种新语言新哲学,对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儒家观念的某种阐述。今天当然我也不认为儒家观点就是那么样的不堪,不过冯友兰显然是辩护得有点过了。当然要说的是,在那个民国各种观点碰撞的时代,这些学贯古今的人的这些观点对于今天的我们,显然是教谕大于批判的价值的,正如朱自清的那些文章一样,冯友兰所阐发的,也是一个在思想碰撞同时享乐主义泛滥的导致人生观缺失的年代,如何让自己平静的生活下去的哲学观点。

很不意外的,在这种年代里面,对于这种颠沛流离的文人,哲学的人生观方面的重要程度要大于哲学的世界观。因此在冯友兰的这本小册子里面,充满的是对于人生观的探讨,大概也算是包含了一些主要的人生观点,包括:多元人生多元宇宙,为存在而活,在手段中寻求存在,以至于解释真善美,和调和善与恶的观点等等。在小册子随附的后面大半的小文中,可以看到冯友兰这种思想的发端。尤其是在两点上,一种是关于才力命三者的讨论,一种是关于冲动和欲望的善恶调和,只能说这样的阐释非常有古典儒家的味道,可能这就是冯友兰的味道吧。

一本小小的册子,将我今年的阅读量又稍稍提升了那么一些,等待明年!

行易知难,乱世之道

November 27, 2011 in 经济-社会

在关于“行动”问题的种种讨论中,有一个二元论——究竟理性先行,还是首先实践。其实这个二元论放在目标导向或者体验导向的人面前都不是什么问题,纠结这个二元的人往往在一个更高的视野中缺乏必要的锚点。与这个二元论相关的另一个关于历史的二元论,究竟是用一种比较死板的方式去写正史,还是用一种故事化的手段来讲述这段历史,如果站在另外一个更高的视野中去看的话,那么我觉得后面一种手段写出来的类似《古罗马十二帝王传》不失为一种让“人”看的作品,毕竟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普及和补充的作用。

辛亥革命一百年的时候,著名的胡说八道但是离题不远的雾拦满江也很应景地写成了这一本《民国就是这么生猛1:辛亥前夜》。这本书写得果然是他的风格,主线上距离正史不远,在细节上比起那些教科书上的所谓的历史,提供了足够详尽的我相信也是可信的内容。这些内容正如党史中那些很多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一样,其实都是真真正正的历史,但是因为包括宣传目标在内的种种需要,在一般的历史中都不会提及。

我对抓住主线的传统通史描写方式没有非议,因为抓住关键脉络的做法是我们大部分情况下简化世界的复杂度所必需的。但是如果有雾拦满江的这种写作作为补充,或者我们看到的才是真正的“人”的历史,而不是什么逻辑或者英雄早就的历史。因为只有通过这些材料,我们才看到,历史距离我们并不遥远,创造历史的,也是我们这样的一些活生生的个人。我想这也是前阶段“伟人历史生活化”之所以受到大家欢迎的原因。

在这段辛亥革命之前的历史里面,没错,看起来袁世凯宛如一个历史上的奸雄,甚至更带着一些小人的卑鄙抑或无知的匪气。不过在他远远不算是两袖清风的仕途背后呢?那也是一颗爱国的心,救亡的心;他挺北洋办实业,求立宪思强大,如果不是他的种种,中国的近代化产业革命或许根本无力在辛亥革命之后的20年混乱中有任何可能,他在清廷最后的专制尚可以勉力支撑的日子里,为革命所需为强大所需,打下了足够扎实的基础。

至于里面对同盟会以及类似机构的种种“趣闻轶事”,大可以不必认为是对孙文的贬损,因为我们如果拿着今天太平日子的观点去想那个时候的状况,是无法体会到孙中山的所谓“行易知难”的。在那样的乱世里面,那个人敢说自己可以想好了再做事,考虑得周全的?其实雾拦满江在里面对那些所谓的“思想家”们是抱着绝对的否定的态度的,这些人不仅仅是空想而不行动,而且因为反反复复,基本算是有害于革命的。雾拦满江很挺秋瑾所在的光复会,这更是说明在那个日子里面,纵然一次次失败,但是行动比什么都来得重要。至于同盟会总是在行动与不行动之间徘徊,这也是它一直很悲惨的原因,但也是它最终取得胜利的原因。孙中山说“行易知难”,他其实不仅仅在行,也同时试图去知……

几年前看到吴闲云对西游记一番戏说,在最后,他仍然承认这是一段成功学的故事,励志的故事。辛亥革命也是一样,无论是我们厌倦了主流历史学那种洋洋洒洒的大道理,还是今天可以看到其中很多完全是现实的不过充满了心酸的笑料的轶事,这都是一段励志的故事,一段中华民族在那样一个遭人欺凌又发现自己已然落后的时代,如何找到一条民族复兴和救亡的道路的故事。对于这样一条道路,在那个时代,显然行动是远远比思考重要的!(今天,英国还在立宪,俄罗斯还在专制,美国的民主和法国德国的并不相同,这便是行易知难的体现,正如温伯格说的,这个世界其实解决问题,是没有标准答案的。)

哲学从思考死亡开始

November 13, 2011 in 宗教-美学-哲学

应该说苏格拉底作为西方哲学之父,应该是毫无争议的,Wiki“苏格拉底”词条有云

“苏格拉底(希腊文:Σωκράτης,拉丁文:Socrates,前469年-前399年),古希腊哲学家,和其学生柏拉图及柏拉图的学生亚里士多德被并称为希腊三哲人。他被后人广泛认为是西方哲学的奠基者。”

苏格拉底的生平中,最为人称道的,就是他的死了,关于这个故事还是不赘述了,但是雅克·路易·大卫的这幅“苏格拉底之死”绝对是值得欣赏的作品,这是18世纪绘画艺术的精品之作之一。一个著名人物的著名事件在这幅名家名作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苏格拉底在死亡前留下的最后的故事,在柏拉图对话录的《斐多》中进行了非常充分和完整的记叙,虽然很多人认为包括《斐多》在内的对于苏格拉底的记叙中有太多的柏拉图本人的东西,但是由于缺乏其它第一手的资料,我的观点还是认为其中苏格拉底所展现的哲学思想,基本还是符合他本人的。

苏格拉底作为西方哲学的奠基人,即使仅仅在《斐多》中,就可以看到整个西方哲学界一直以来在研究的各种问题的萌芽,无论是认识论(关于肉体的感觉是否可靠)、还是本质论(著名的苏格拉底关于本质的沾染和分享的观点),分析哲学(对于语言要素和本质论之间的掺杂在一起的描述)、还是辩证哲学(关于事物之间转化,以及灵魂等等),甚至一些对自然的观点等等。可以说后世哲学均没有太远地偏离他的研究和阐述范围——当然我们也可以说,对世界的认识,本来也就是这些话题。作为人类最早的职业类型——石匠,苏格拉底很好地传承了这个职业所应该掌握的对人类整个进化史的保留的知识,同时用他的智慧,开创了对这些事物本质的背后的研究——虽然对于当时而言,与其说是研究,不如说是一种想象。

在苏格拉底的哲学中,有一些内容似乎是明显的不存在的,包括人际之间的伦理,包括人和自然的关系等等。一方面,作为一个希腊市民(同样按照胡兰成的说法,他们主要是商人),似乎他的生活一方面和自然之间已经太远(虽然他是一个石匠,不过似乎弗兰克尔还是弗洛伊德也说过,采矿的职业,由于直接从大地上获得收获,和其它早期职业有本质的精神上的差异);另一方面人际关系不够丰富多样——因为都是一种类型的人,即商业自由民。既然西方哲学的起源就此和东方哲学存在如此的不同,自然后来从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开始,就很少考虑这些没有奠基过的东西。西方哲学讨论美德,似乎总是很机械的在看待人际关系,尤其特别的是美德仍然是以自我为核心的,和东方哲学总是在考虑“关系”非常不同。我想这种不同直到今天也没有消除过,虽然并不是没有人认识到(例如温伯格在《成为技术领导者》中强调,人在组织中力量来自于组织中的关系)。

作为苏格拉底临死前的故事,应该说《斐多》是集合了他最终的,也是绝大部分的哲学思维精华的,可见每个人面对死亡的时候,虽然苏格拉底将此视为通往彼岸的方式,却也在面对离开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下,把他一些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世人。借着他对于死亡的思考,阐述了他最后的观点。

我看完倒是不认为普通的学生可以理解这本对话集,不过任何一个人只要阅读它,就总是能够得到很大的收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