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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见 – 却永远找不到正确的描述

October 25, 2011 in 宗教-美学-哲学

《世界宗教入门-佛教》似乎是我进入这一批次疯狂的人文阅读中的第一本,当时的Blog似乎还只是笔记而不是书评。我依稀记得这本书里说,佛教的典籍似乎有某种相似性,这种“味道”是其它不曾有过的,一读便知;这种“味道”究竟是什么呢,简单的说就是“空”,这个佛教最尊崇的东西。那么“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呢?悟到的空又是什么状态呢?如何悟出呢?似乎都很难用语言来描述。

《正见》似乎又是一本试图用通俗的语言和故事来阐述这些内容的读物。最初在看到“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用很现代的语言和故事来说明佛学中的一些非常深奥的道理的时候,我是很排斥这种宗教哲学庸俗化的观点的。以至于我最初完全用批判的眼光来阅读——可能是最近康德的书看得有点中毒的关系。

不过不得不承认,作者对“四法印”——即“诸行无常,诸漏皆苦,诸法无我,涅槃寂静”——的解释,越向后也就越来越接近于佛学中的真谛。可能我最初的批判观点真的很难为作者了,要写出一部让大部分现代的读者愿意看下去,然后渐渐的接触到佛法的核心的书籍,真的没有那么容易。我承认我一开始苛求了,甚至我可能一下子站在太高远的角度,忘记了大部分人需要慢慢地进入这个似宗教非宗教似哲学非哲学的领域,需要一些世俗的故事。

就像当年我看金刚经一样,我可以反反复复地去理解里面的内容,但是还是一知半解,要让现代人去深刻理解四法印真的不容易,作者的一片良苦用心,看来最后还是可以得到肯定的。正如我在Blog开头所说的,对于佛法而言,最终所追求的目的都是一样的——空。因此佛教的典籍虽然用的方法千差万别,但是看着看着都会有闻到其中的导向空的一面的味道。无论是讲原理的,还是讲故事的,还是讲修行的;越深入就越像是哲学而不是宗教,虽然这种哲学似乎是介于某种唯心主义的认知论——很像德国唯心论的观点——和某种自我为中心的虚无主义,但是又反过去充满了对俗世的关爱。

我其实也很难描述佛教的这种味道(所以禅宗讲究顿悟),我只能说正如佛教所谓所有的修行都是通向佛教彼岸的船,每一种船几乎都有各自的特点,但是都通向那个空的彼岸;如果到达了那个彼岸,就不会被任何外界所干扰——这样便超脱了生死,因为已经没有了生死的执念。既然这个都没有了,其它情绪还有什么可以固执的呢——弗洛伊德研究了一辈子的生本能和死本能,其实释迦摩尼在两千多年之前用一种唯心主义的方式解决了——如果我从精神上放弃所谓死亡或者生存,那么这些东西对我而言可以说不存在或者不在乎,那么还有什么可以干扰我,我是不是就不再陷入生死的二元论里面呢了?

我个人不是特别赞同那个彼岸的观点的,因为我觉得到那个状态有点活死人的味道,当然这也可能是我的修行还不够,因为我觉得如果超脱了人生这个最大的二元论,确实对于我所知的所有宗教和哲学而言,都是非常颠覆性的,唯有黑格尔哲学可以说微微接近于此。

佛陀真的是正见!可惜今天我要践行,还有一点远……叫做践行渐远,呵呵。

多样性,符合自然意义的时代的公平

October 3, 2011 in 宗教-美学-哲学

这个社会究竟有没有公平,是一件非常刻意的事情。美国的平权法案是一个争论的焦点,此前在曼昆的经济学和雅克·蒂洛的伦理学中都探讨过这个故事,说真的,从直觉上这个为过去的过错进行弥补的行为,多少是在用一种现实的不公平来解决历史的不公平。不过在公平与正义的第九部分,显然给出了一些不同的答案。

首先,如果按照罗尔斯的说法,如果认为人种差异是一种不公平的话,那么每个人的先天条件无论是家庭背景还是遗传的努力的基因同样也是一种不公平;甚至于如果不是用平权法案进行一定程度的限制外,那么历史上的不公平将永远的延续下去……所以既然历史上的不公平是一种延续的,那么现在的不公平用于矫正,显然是一种公平的行为——站在整个社会的意义之上,为了保障超越个体公平的社会公平,显然必须使用一些削峰平谷的行为,来保障一些弱者的利益。这些弱者的公平地位不是与生俱来的公平,从与生俱来的角度上讲根本不存在绝对的公平,这种绝对公平的需求导致的对弱者的倾斜,恰恰是宗教的、伦理的和哲学的。

由于宗教的、伦理的和哲学的意义上,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存在,这才导致了有那么的需要,去考虑在不公平的前提下的公平行为。因此反而到了这种意义上,为了这种社会意义上的公平,需要牺牲个体的公平。既然有那么多东西来自于天生,自然个体就没有理由被公平进行绝对而完全的关注,必须因为社会公平的需要予以牺牲。完全可以认为这种“公平”就是时代的甚至阶级的,在奴隶时代一个奴隶就需要为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公平理论而放弃自己的自由权力,同样在社会主义时代一个天才就需要为了社会的相对公平而放弃自己努力创造价值的自由权力。我们说当代(美国)社会好于过去的一个理由在于,一方面罗尔斯这样的理论导致了削峰平谷,使得所有的弱势群体都可以得到相对的照顾;一方面这种削峰平谷是相对的,是在尽可能尊重个人自由和权利的基础上,取消任何一种绝对主义而进行的相对调节。

由于这种讨论而引致的公平的目的论或者说公平的带有时代特征的目的论,便很好地将上述这种为了社会的当前预设的目的从而形成的当前社会的伦理基线而导致的对个人的不公平,称之为“社会使命的歧视”。只要这种社会的伦理基线不是那么严苛的——像中世纪那样——而是留有一定上下的余地;同时这种社会的歧视行为是调整性的而不是决定性的,那么就可以认为这是一种相对缓和的行为(无论看起来是否正义;当然也无法回避这种行为一定是阶级的和反自由的,该论点让我们毫无疑问的倒向了马克思主义——由于没有绝对的正义,正义来自于某种社会目的,社会目的一定是倾向于某一个人群的目标的或者某些人决定的,这些人就是统治阶级,社会目的就是统治阶级意志……)。至于本集中强调的所谓“多样性原则”,毫无疑问,这是一种符合20世纪末21世纪初的一种“当代的社会的目的”。

亚里士多德的目的论体系,是由于上述这种目的论逻辑到自然延伸出来的讨论。从“多样性”上,似乎我们的社会已经一定程度上超越了目的论,但是“多样性”的存在仍然是这种目的论的延续——没有目的也是一种目的。不过无论是亚里士多德当时的目的论体系——一种唯美的绝对至上的带有终极自然目的的目的论,这种目的论体系在今天的大部分社会生活中仍然是存在的一种认知方法论;还是今天将来自于分配物的理想主义的目的论转为一种(较缓和)资本主义的金钱论和公平分配调整论;都仍然深刻影响着我们今天的伦理体系。

这就是公平与正义的第九部分讨论的内容,延续罗尔斯的分配论,指出这种分配论背后所体现的当代社会的多样性价值观,并指出这种社会目的决定社会道德的古希腊哲学基础,以及这种基础最初的目标。

 

当自我也是不公正的一部分

September 25, 2011 in 宗教-美学-哲学

在上周的一个培训中,培训老师让我们先是自测了性格特征,然后让不同性格特征的人相互评价,其中很显而易见但是很容易被忽略的就是,每个人都是在拿自己的性格特点去评价别人。“亲爱的,你的周围没有别人,只有你自己!”是的,这就是胡塞尔的精神现象,也就是我们每个人,从来也都是主观的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罗尔斯关于分配的公平的理论,在“公平与正义”的第八部门得到进一步的阐述。在最初我认为本课这是资本主义美国的分配理论的一种辩护,因为曾经听到一种说法,美国的分配体制是剥夺偶然性的运气(例如高额遗产税)但是鼓励个人的努力。不过在这一课里面,罗尔斯干脆连后面一条都取消了,在这个功利主义为核心(毕竟这是一种最简单的“公平”)的世界里面,个人的努力与其说是一种正当的评价标准,还不如说是那些成功的人们为自己脸上的贴金。且不说大多数人都很努力而成功的只有一小部分,所以努力和成功毫无关系;就算是努力造就的,罗尔斯居然也表示:努力的精神也多是来自于某种遗传,就此而言,一个人的努力也是偶然……这多少让所有的人都听完之后陷入一种潜在的”宿命论“感觉;既然所有的一切甚至于“精神”的高尚都是来自于先天,那么后天的努力究竟是应该继续努力还是放任自流呢?

从这个最后的认知结果看,哲学这种东西,很多时候确实还不如不知道!

其实我觉得罗尔斯并不是希望讨论“努力”的精神先天性而导致的“宿命论”问题,因为就算一个人先天具有努力的潜质,毕竟努力与否也是个人的选择,可能某些人更加容易让自己努力起来。但是所有这一切都不应该是公正分配的基础,将“努力”纳入公正分配的基础,必然导致那些成功者将自己的成就装扮成“努力”的成果,仅此而已。罗尔斯所关注的幕后的公正,要求的是当一个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努力的时候,所可以接受的公正的分配体系。这个体系下,说真的是有点养懒的嫌疑,但是如果把懒惰也作为一种弱势的缺陷,那么这个分配体制的要求,无疑就是在保障弱势群体的基础上,也不忘记鼓励那些优势个体。

这就回到了为什么要有分配公正这个原则了,其实很多人的观点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人类社会不能充分的尊重自然法则,淘汰那些弱势的人群呢?这个结论推而广之就会有陷入纳粹化的可能。而达尔文其实原本的理论是“适者生存”和“种群生存”。这也就是说,在任何一个种群里面,适者生存和使得种群利益最大化是并存在;对于人类社会,让强者更好的生存下去,也就是竞争和择优机制当然是一种保障种群优良化的重要方式;但是同样需要考虑的,是扩大和延续人类这个种群,在这个意义上,需要淘汰的应该仅仅是极少数,而绝大部分,哪怕并不是那么优良,也需要被保留下来——这就是公正的起源吧。

当这个社会在考虑公正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为什么我们有同情心,就是因为自然给予我们的优先的任务不是淘汰弱者,而是保存种群!如果人类社会总是强者对弱者的欺凌,由于强弱是相对的,那么最后就会造成绝大部分的弱者;而封建社会和早期资本主义的覆灭,就是因为泾渭分明的强势和弱势本身不符合自然的法则,同样也造成暴动和战争的源泉——要知道人类是少数自相残杀的动物(在整个自然界,种群内的自残不能说没有,也是极为罕见的),说明强者对弱者的欺凌本身就是反自然的;而公平与正义,是自然遗留在我们的血液中的!

精神内在的长期积淀

September 6, 2011 in 宗教-美学-哲学

知日· HI! 美术馆》是又一次很有乐趣的阅读旅程。《知日》系列独特之处在于,它有足够的深度让人完全没有阅读杂志的那种低俗和堕落的负罪感,那种耐着性子往下看的挑战的自虐感觉让我喜欢;它也有足够的广度让人在即使非常疲惫的情况下,也可以通过一些轻松愉快的话题找到乐趣。比如每一次的“电视TV”板块,这次是让人回忆起过往的,从《东京爱情故事》开始的“富士月九·纯爱的光荣之路”。

要脱离精神层面去描绘一个世界只能获得“肤浅”的评价,流于表面的介绍带来的对日本的好感,也就是所谓的“哈日”,其实与因为持续通过国家意志洗脑导致的反日愤青是一样的货色,表现有所不同,内在一样缺乏来自于自我的判断力。

知日的大部分内容都很深入日本文化表象背后的精神内涵,连续三期的一些内容,往往是一个已经达到顶峰目前已经衰退但是又还是有人不断坚持的文化,例如每一次的“电视TV”,以及这一次的日本磨刀术等等,无不显示出这个民族在坚持文化方面那种执着。这种态度放在这个商业世界或许真的是有点可笑——如果说电视方面仍然还可以认为是坚持着期待商业的结果的话,那么日本刀就真的仅仅是因为某种程度的“民族自恋”而在坚守着那一份文化传统了。坚守这样文化传统在很多人看来是没有意义的,因为这些已经是被历史淘汰的东西,可是放弃这些无聊的功利主义论调,追求自我的存在感有什么理由需要别人的尤其是腐臭的商业社会的承认呢?

这种民族自恋对经历了破坏一切的文化大革命的我们国家来说几乎是一种不存在的东西,我们仍然有一些文化积淀存在,但是其中的很多已经隐藏到了很深的精神深处不再有什么机会直接反映出来,很多已经因为另一种官方意识形态压制性的存在而遭到了极大的扭曲(可以参考超我对本我的压制,以及当本我必须通过梦或者精神症反映出来的时候的扭曲)。

从美术馆这个话题上,很明显看出日本人在文化积淀方面的不遗余力,这种积淀是社会性的,从而使得民族自恋感通过这种精神锚点的存在而长期存在下去;而“阪神沿线”一文中再次强调了同样的话题,即那些文化锚点对村上春树的巨大影响,并且依稀可以发现这种影响虽然对村上不是决定性的,但是对与日本文化而言却是一种真实的具有潜在决定性的存在。“美”对于精神的培养是完全无法否认的东西,美术馆的存在等于是直接存在了这样一种培养基,使得任何其它的描述都是多余的,中国有多少真正让人愿意亲赴的美术馆,又有多少人真正愿意亲赴美术馆——这是相辅相成的命题——这也就同样地可以看到国人现在在精神培养方面的极度空虚。

这让我想起刚刚去过不久的八音盒博物馆。在这样的美好的环境中,讲解员就事论事的就是介绍了一些八音盒本身,没有说到他们背后的十七十八世纪艺术和文化,没有说到那两百年今天看起来又短暂又可笑的机械主宰一切科技的时代中开始启动的人与非人自动化工具的互动文化的开始等等,真的让我感到浮于表面的我所存在的这个社会的失望。

或许从那些照片中,从那些人物中,可以看到那种精神力量的存在,以及发现这些精神力量的艺术家的存在。我相信我在身边也可以看到这样的国人,有多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会抛弃这种追求的。这种追求,是我去年3月份不再有任何其它对人生的留恋之后,剩余下的最让我内心感到舒适的东西。朝闻道夕死可以,就是这样!

另一种精神的图像化反映

August 21, 2011 in 宗教-美学-哲学

佛洛伊德在其《精神分析导论》(汉译名著版132页)中写到:梦的工作的第三个成就,由心理学的观点看来,最有趣味。这个方法,乃是将思想变为视象(visual images)。……这显然不是一种容易的方法。……但是假使你们要将一切抽象的文字改成图画,以及将指示各种思想关系的语词如关系词、连接词等一概变为图画,则其困难马上就会发生。

绘画艺术(甚至延伸到今天的照相艺术)中的“艺术”究竟如何解释?纯粹表达现实的绘画以及日常的照相在多大程度上是某种艺术,正是取决于其中所表达的精神。不包含任何精神的“物质”是不存在于人类世界的,因为就在人类识别一个“物质”的时候,就已经使之成为精神的一部分,在这个意义上,“客观性”是从来不曾存在的东西。(无论是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还是与此一脉相承的胡塞尔,均有此一说)。

易中天在其《易中天谈美学-破门而入 》中,将从三个方面总结了艺术:艺术是情感的对象化形式;艺术是情感的传达;艺术是人的确证。

剑桥艺术史:绘画观赏》中,作者的立意虽然可能因为潜在读者的关系无法站到美学和哲学的高度,但是基于上面三种不同的观点,可以非常容易地理解作者的意图。

从人类第一次在这个星球上留下表示“形象”的作品的时候,就已经在其中包含了“精神”的要素,即使在远古蛮荒的壁画中,也因为这种“精神”的诸如而成为了某种程度的艺术。此后虽然艺术一直表面上在做的事情,是提供各式各样的视觉效果以解决各种各样的“表现”问题;但是其背后所体现,恰恰是艺术家们不屈不饶地解决通过(艺术的)形式来表现思想,并在过程中不断解决艺术形式、客观感受和精神内涵之间的问题(尤其是弗洛伊德提出的那些问题)。

这本《剑桥艺术史》的收尾之作的开篇(“观赏绘画的方法”)就浅浅地讲述了上面的道理,在最后(“画中隐喻”)又以类似的说明收场,最明确的说明却是在中间“宗教画”的介绍中,这明显是因为在人类历史中,“宗教”可能是比“哲学”更加明确无疑的精神力量,而艺术往往更加必须表达宗教的精神内容(宗教其实根本离不开也不曾离开哲学,不过古代人显然不了解这种关系,当代艺术则完整的开始表达“哲学”本身了,所以反而更加难离理解)。

由此欣赏艺术,就成为了是否有能力通过艺术作品欣赏背后的精神;而艺术家能力的评判,也在于多大程度上可以体现某种精神力量。古希腊罗马艺术是面对“市民”或者“公民”的,他们是一些有能力理解艺术的人,当时的艺术也还没有足够的技巧超越一般的精神体现。从中世纪之后的艺术显然被分为了两个不同的部分,那就是用来满足一般感官的平民艺术,和用来表达深刻精神以至于有些猜谜性质的贵族艺术。好的艺术作品在两者之间有一种完美的均衡,让平民能够多多少少得到一些感受和震撼,让贵族们则从中可以有解谜和感受到更深刻意义的乐趣。这幅画是非常好的一个例子,至于能够看出一点什么……反正我不相信有人可以直接了解其中的所有要素的含义的(看过答案的不算)。

至于19世纪科学和哲学借助各种方式完成了大爆炸之后,特定精神领域以及跟随这种精神领域的艺术越来越小众,我们理解先锋艺术也就越来越困难;而艺术家们也越来越不愿意拘泥于过去的传统。这才是“古典主义”渐渐淡出人们视线的原因。(颇有一点宇宙大爆炸的味道,呵呵)

说到这里,我真的觉得奈良美智的东西,有多少人是真的理解呢?还是一窝蜂?后者多数吧。

总体说来,这套《剑桥艺术史》非常值得推荐。因为不仅仅介绍了艺术,也介绍了如何欣赏艺术;也介绍为什么我们无法欣赏艺术……

世界变小了还是变大了?

August 19, 2011 in 宗教-美学-哲学

谁能够准确领会左边的那幅艺术作品?这是20世纪艺术重要流派“至上主义”的巅峰之作《白底上的白方块》。

20世纪的艺术发展,出现了十数种各色各样的主义,这在此前的艺术世上是绝无仅有的。绝对不必相信此前的艺术环境就那么波澜不惊,因为欧洲从4世纪开始就不断涌现的异端,肯定同样出现在艺术家身上;因此20世纪有那么多艺术探索,只是因为这是可以切身去体验的世纪,也还没有形成一个历史公认的主流(或许也不会形成,因为主流或许就是“实验艺术”)。

现代技术的发展让世界物理上变小的同时,也让这个世界的精神环境反而是扩大了。当然无法设想中世纪的人可以接触到那么多思想,也就当然可以理解当那么容易进行思想的交流和展现的时候,人们会出现怎样的反应。科技帮助人类进入了多元文化的时代,这种多元文化不再是基于地缘因素的,而是基于每一个愿意展示自己的个人的。

“20世纪的探索已经打破了许多限制,新的思想加上由此而来的新技巧和新材料,已经在一切艺术中引起新的表达方式,让我们重新观察自己、重新观察世界。我们在表达自我中记录了自我,确认了我们的认同。……科学与技术提供了新的方法,我们开始意识到:其他人的自我表达,即艺术,是我们生命的组成部分,也是我们周围一切所闻所见的组成部分。无论什么时候,我们对建筑、绘画和制作品的理解,也都是自我理解的一部分。”

要感谢《剑桥艺术史:20世纪艺术》提供了那么多现代艺术的介绍,也感谢这本书那么具有哲学意义地对这些现代艺术的分析。这是一个异端思想大爆炸的时代,虽然我不一定能够都理解这些,但是我依然觉得非常幸运。

艺术开始令我无法理解

August 15, 2011 in 宗教-美学-哲学

可以让我理解和不能让我理解的艺术的分界线,是从“法国的现实主义与印象派”开始的。爱德华·马奈的画虽然还是看得懂的,但是我不清楚那么多《吹横笛者》的拥趸们是否真的理解这幅画在艺术上的创新之处,及其划时代意义。

剑桥艺术史:19世纪艺术》最初的序言部分是明确的:“研究19世纪的艺术,无论是从1789年法国大革命开始,还是从1780年伊曼纽尔·康德完成其《纯粹理性批判》开始……其中的部分原因,就是从18世纪中叶到20世纪初改造了欧洲与新世界(即美国)的社会、政治与文化变革纷繁复杂,而这些变革又影响到全世界的艺术。……”这段话很有意思,因为它彻底明确了我们今天看来纷繁复杂的19世纪和20世纪艺术的根源,是在于奠定了今日世界之基础的18世纪开始的欧洲政治巨变和同样18世纪开始的欧洲哲学巨变,在当中起到推波助澜作用的还有欧洲科学大发展。

道德革命,哲学上康德的工作深刻地影响了整个欧洲社会,对艺术上的影响似乎从新古典主义的角度看,是将文艺复兴之后艺术的宗教道德体现,转为理性/哲学道德体现,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改变。这个“似乎”中隐含着一种重要的,从18世纪就开始萌动的,无可阻挡的变化,就在于——宗教道德观主要是自上而下的,而理性/哲学道德观是自下而上的;前者虽然常有异端出现进行持续变革,毕竟是鼓励服从;后者虽然常有自上而下的道德压制和道德专制,毕竟是鼓励自觉和思考。由此不难理解这种导向对新古典主义的影响,无论是在城市规划方面(见18世纪艺术部分),还是在绘画的选材方面,就变得越来越有自主的题材,引致越来越主观的表达。

一旦这种主观的表达成为可以被认可的东西,它的负面作用也就同样体现为古典和道德的否定以及丧失;宗教道德观和理性道德观一旦被强化的主观主义干扰,并且这种干扰越来越被承认,那么宗教道德和理性道德也就处于被破坏的地位——这就是后期艺术已经越来越藐视这些被称之为“学院派”的根本原因。

当艺术家们主观主义表达泛滥的时候,那么新古典主义还是浪漫派,以及现实主义还是印象派就已经彻底属于艺术家自己的选择了,而从表达技法上的分道扬镳就已经彻底说明了有些艺术家还是在为怎样的诉求服务。自从艺术不在拘泥在教堂壁画之后,艺术为普罗大众可以理解已经不再是一种必须,满足小众的审美情趣,或者说满足于某种小众哲学,只要能够让艺术家获得某种来自于权威认可便可以成为“公认的艺术”。这既说明了艺术契合着18世纪开始的文化爆炸,使得这种多元化为缪斯所认可;也说明了今天我们为何常常无法理解很多“现象”的背后,是由于个人的主观是无法理解群体中每个个人的主观的。

我们大部分人本质上还是偏“古典”的,因为古典本身就是那些千万年以来留存在人类精神深处的共通点;我们多多少少又可以理解一部分“现代”,因为毕竟我们的身体中有一部分不同于任何一个“他人”的东西。与其说现在我们在欣赏艺术,到不如说我们在“寻找我们可以欣赏得了的艺术”,或者试图去“欣赏我们无法了解的文化的艺术反映”——于是现代艺术很多方面是需要说明和解释的。

18世纪艺术和19世纪艺术的特点在于,古典还是现代(正如我以前理解的,“现代”意味着一系列尚未被完全承认的多元文化,今天的“现代”中被完全承认的那部分,就是未来的“古典”)的平衡,18世纪更加偏重于前者而19世纪更加偏重于后者。如果在后者,也就是现代或者说自我表达方面走得太远的话,那么哲学上的尼采和艺术上的凡高两个精神病就诞生了……

最后不免还要讨论一下“科学”对“艺术”的影响。科学是毫无疑问的艺术的死对头,他们在19世纪令人作呕的苟合让今天看来几乎是缪斯们一种疯狂的下贱的献祭;摄影艺术的发展对绘画艺术的冲击,使得克劳德·莫奈的《金莲大街》似乎是一种屈尊的献媚;后期印象派画家诸如保罗·塞尚“解构主义”作品正如动物解剖或者数学公式那样让正常人反胃;工艺美术运动对那些可怜的艺术家的冲击很适合用马克思的“异化劳动”思想去解释……

自我,是属于社会的,还是属于个性的?

August 11, 2011 in 宗教-美学-哲学

这是一个完全无解的哲学题目,尤其是当文艺复兴让人开始重视自己,又经历了此后巴洛克艺术戏剧化的熏陶之后,自我这个概念,终于浮出了水面。自我的极度演化,可能就是我们越来越无法看懂浪漫主义和近现代艺术的原因;然而在自我演化的道路上,永远必须回答这个标题上的问题。

首先提出这种问题的,显然是那些首先吃饱饭的人,所以说18世纪的贵族们,开始追求享乐主义的洛可可艺术根本无可厚非。“洛可可艺术的唯一目的,就是使那些悠闲的、实际上懒散的上流社会高兴,而这个社会唯一的罪过就是无聊”。这句话当然没有错,因为当“自我”因为丰饶的到来,成为上流社会必须回答的一个哲学问题的时候,第一优先追求的,自然是感性的乐趣;顺着这句话说下去,那么感性必然造就理性的出现,于是18世纪下半叶的新古典主义也就应运而生;当感性和理性终于达到妥协(显然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终极的和谐)的时候,也就不难想象19世纪浪漫主义的发生了。

回顾艺术上的历史,对“新古典主义”显然感觉奇怪,为什么这是文艺复兴之后又一次对希腊罗马的重新发现呢?有抛弃过吗?抛开18世纪的考古发现不谈,这种“新古典主义”当然是在文艺复兴之后,艺术已经找回了它最纯粹的自然原则之后,又在自然、宗教和人性之间徘徊和演进的产物。

文艺复兴似乎更多的只是一次艺术技术上的回归(虽然不能否认其中人性的回归),随着这种回归,人性开始被慢慢发掘出来。要知道精神的革命总是慢于物质的。所以当看到这种精神的回归在文艺复兴之后慢慢到来,也不必讶异,因为当越来越多的人,从文艺复兴中感受到自我之后,这种自我也就越来越需要找到一个出口。从巴洛克艺术的戏剧,到洛可可艺术的华丽,到新古典主义中规范和个性的“设计中”的和谐,到浪漫主义中个性和规范的“不设计”的和谐……无非一次又一次的,随着越来越丰饶,越来越重视个人的存在,以及个人在社会中的存在。

也不可否认,精神的力量中,属于自我享乐的部分在洛可可艺术中越来越自我的另一方面(这是个性的部分),是属于理性的部分对道德的要求导致的新古典主义(这是社会的部分,不否认个人存在,但是弱化个人)。这又是另外一对矛盾,另外一个话题了,而这种纠结在18世纪艺术的演变中如此明显,显然与当时的经验主义与理性主义的深度纠缠相关……于是我们就看到了丰富多彩,可以让每个人都找到心灵寄托的18世纪艺术。

艺术永远是精神的载体,折射着主流哲学;艺术也永远领先于精神感受到现实中哲学的潜在变化;或许永远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艺术,因为它所反应的不是后来成为主流的社会哲学,便淹没在历史中……

人世间绚丽的舞台

August 6, 2011 in 宗教-美学-哲学

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带我去看过《三个火枪手》的话剧,那大约是1985年左右的事情。舞台剧是一种理想,将人生的真实理想化在那预先布置好的舞台上,有多真实或者有多装饰,取决于艺术家。在看到后世称为巴洛克艺术的代表作,伦勃朗的《被拿住的奸妇》的时候,那种舞台剧一般的感觉让我算是比较彻底的领悟了那个时期的艺术风格了。

在经过了文艺复兴对理想的完全实现的破灭之后,我们的艺术家多少开始重回了艺术对象本身的现实主义,而不再局限于宗教;这种越来越人性化的艺术对象选择,需要不同于宗教艺术的舞台,而这样的舞台或者是具有真实空间感的(真实的或者画中的)建筑,或者是来自于自然或者人工的光的运用(在建筑中或者绘画中),或者是真实的或者虚幻的风景;而主角,只要是自然的一部分,无论是人(或者凡人一般的神),或者是花,或者是风景;都是各种艺术中展现在舞台中的自然。

这种艺术本身的现实主义,和艺术本身在规划过程中的理想最大化,说明那形而上的精神力量不再试图作为人类世界的主导,而是用于将人类世界在需要的时候进行必要的简化和抽象——这样便和当时时代的科学主义成功地在哲学角度融合到了一起。正是这种理想化为生活服务的态度,才造就了巴洛克风格中的“欢快的气氛、纵深的感觉、现实主义的绘画和动态情景”,从而使得这种艺术有更强的感染力,而这种感染力诉诸于艺术作品舞台剧一般的倾诉!

《剑桥艺术史:17世纪艺术》金色的封面预示着这样一个艺术的黄金时代,让我几乎只用了14小时就将其酣畅淋漓得读罢,并且在一罐“修士烈性啤酒”中开始写这篇Blog。我几乎陶醉在这种预先详尽的完成形而上的规划和构图的艺术作品序列中,完全不能自拔,并且从此也感受到绘画的舞台剧效果,并非摄影能够替代的。如果说早期我认为绘画是为了反映真实,那么现在我已经彻底放弃了此类想法,因为绘画所反映的要比真实更加真实,由于艺术家们伟大的导演能力。

这个世界,从微观上说,对于我们每一个人而言,都是那片纷繁的混乱。我们是否有那个时代那些科学家、哲学家和艺术家的气质,在经历了文艺复兴的挫折之后,能够看清这个世界是我们的舞台,我们没有那么完美,但是也没有被神(或者说自然,或者说那个追求完美的精神)所遗弃,我们依旧演绎我们自己,我们依然可以倾诉我们自己。这就是17世纪的艺术家们所做的。不再像5岁的孩子追求自然,不再像10岁的孩子崇拜父母,不再像15岁的孩子那么自我;而是像个20岁的年轻人那样,开始表达、倾诉,以及走向自己所设想的那个舞台……

伟大复兴,转瞬即逝

August 6, 2011 in 宗教-美学-哲学

米开朗基罗的最后审判(The Last Judgment),被誉为文艺复兴最后超越终点的终点之作,它是文艺复兴唯一到达巅峰的米开朗基罗(虽然这句来自专业人士的评价有点一面之辞,不过,很正确!)在文艺复兴事实上已经结束了之后,为这段伟大的历史画上的,句号之后的,那个终止符。放弃讨论什么对未来时代的开端吧,纵使历史并不否认这一点,当时的这幅作品,所充满的悲哀感觉,难道还不足以让人感觉到那一时刻艺术家本人对人类的绝望吗?

说得一点也不错的是,这幅画不是基督对某个人的审判——而是在经历了整个文艺复兴,当所有人对人性充满崇高理想的巅峰的时候,查理五世的佣兵打破了这白日梦——这是基督对人类的审判!审判的结果正如画中所展示的那样,没有人能够逃脱神的法则,基督举起的手,将人类在一个轮回后重新打入地狱,昭示着将世界还给人类的机会,被人类自己彻底失败地放弃了!

这一本《剑桥艺术史:文艺复兴艺术》最初读起来依然让人觉得血脉贲张,无论是看到中世纪宗教象征主义重新开始回归早先的希腊罗马风格,还是渐渐的“人”取代了神开始成为整个世界的中心,从而重新回归艺术的主题,又或者那种美丽但是毫不艳丽的以提香为巅峰的用色……无一不让人渐渐感受到,那个时代开始摆脱了宗教的桎梏,人类重新主宰了这个世界,精神上在一神论给予了形而上的寄托之后,终究回到了具体和现实的感性世界。

当书中把米开朗基罗的《龙达尼尼哀悼像》最终被评价为质料对形式的胜利之后,那种不详的感觉就油然而生。

在经过了中世纪精神的形而上的洗礼之后,人类以为已经战胜了物质,从而误以为回归人类本质可以因为曾经的形而上而获得终极的道德社会的时候,才发现质料居然是不可战胜的。

人类再次被他本身的质料所束缚,无比复杂的人性无比贪婪的人性,终于使得欧洲世界重陷于物质之战乱,用这种方式终结的文艺复兴无疑是一种伟大的讽刺——人类以为基督已经还清了罪孽,认为是人类像新约的基督从旧约的上帝那里获得新生和统治一样,可以从神那里取回对世界的主宰的时候,终究无法逾越自己最卑微的属于动物的本性,将那在此前通过压抑和伪装所最大化展现的人性中的神性,还是还给了上帝这位本来神性的唯一主人!

人类理想的幻灭终究是一件好事,因为在我们小时候,我们可以去只考虑形而上的大是大非问题,但这毕竟只是青涩的少年对于美好社会的憧憬和不属于真实世界的理想。社会化的世界就是那么复杂的存在,否则人类也无需也对不起这百万年的进化。大了,我们就需要成熟起来,成长起来。似乎永远无法摆脱心中的那个父亲,但是毕竟我们争取过了,我们争取的过程辉煌而伟大,这就够了,没有遗憾了;最后的结局让人长大,这就是成熟的开始,就像我们第一次发现我们敬仰的人有着黑暗的那一面一样。只有神,才有天国的唯一规律,正如最后的审判中基督举起的手,而这唯一的规律就是人类世界从光明到黑暗的轮回,是和谐的超复杂,是善与恶之间无休止的争斗和平衡……或许人类将一次次这样地追求,或许人类真的有一天,可以达到自己的理想——肯定不是这个没有理想的兲朝,肯定不是这个没有理想的当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