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整的每日生活

如果说易中天在CCAV的表演更让人想起相声演员，那么他在学术界事实上的地位便可以让俗世高山仰止，他和邓晓芒可以合著一本美学历史方面的专著《黄与蓝的交响》，后者则是当代中国哲学研究方面的少数高峰之一。

《破门而入：美学的问题与历史》的结论是：“实际上，美和艺术只有方式和形态的区别，没有本质的区别。在武汉大学哲学系邓晓芒教授和我合著的《黄与蓝的交响》这本书中，我们对美和艺术的关系作了这样的表述：作为过程，情感的对象化就是艺术，即美的创造；作为结果，对象化了的情感就是美，即艺术品。艺术是给情感的内容以对象化的形式，美是以对象化形式体现着的内容。因此，美就是凝固了的艺术，艺术则是展开着的美。这就基本上把话都说清楚了。”作为当代中国的美学结论性观点，易中天最后的结论并不十分高明，可能是因为他追求将美学的终点设定在马列主义的实践的人的理论上，于是其中不免充满了那种“经济”的唯物主义态度，虽然将主客观仍然融合在一起，却无法摆脱其中的客观物质感。

本来我可以“踢了一块大石头一脚”（就像萨缪尔·约翰逊反驳贝克莱一样）说明我的情感的对象化根本与艺术无关，然而考虑到现在的“行为主义艺术”观点的无耻充斥世界，既然精神病行为也已经可以艺术化了，那么按照易中天这种等于将生活和艺术等同化的观点，其实在通过减法确定艺术的时候也已经同样取消了艺术——任何生活行为都可以视为艺术，只要可以感悟。这一走向个人主义的极端是相当荒谬的，除了纯粹科学研究（我甚至质疑是否有纯粹的科学研究），这世界还真找不到与情感无关的客体。

从整个美学历史看，西方的道路是自然科学开始的哲学发展道路，纠缠在客体与主体之间；东方的道路是伦理学开始的哲学发展道路，纠缠在统治和反抗之中；于是自然看到西方现在的科学和东方（日本已经不用算了）现在的伦理。

这真是东方文化的悲剧所在——从古代到现在，总是就纠缠在人搞人这样的活动中，一直在考虑改造社会而不是改造自然；于是乎如果不是西方科学的引入，东方文化倒是一直与自然非常和谐的相处，但是人际之间却敌对地压抑着。西方文化是用自然科学的发展建立额外压抑，但是目标是更好的生存；东方文化则始终关注额外压抑本身，目标就是压抑！现代中国社会大多数人的压抑由此就不难理解，上海这种地方被双重压抑着也就更加明显了。

艺术是超脱这样的额外压抑的理想媒介，我很认同的是弗洛伊德的说法，即艺术是潜意识释放（升华方式）的一种途径，通过这种途径，那些额外压抑被释放了，潜意识的利比多由此可以平静一些；而对于欣赏者而言，或者可以同样的在感悟中释放利比多，或者可以通过额外的利比多关注而转移一些潜意识压抑。毕竟无论是意识还是潜意识关注，其生理动力都是有限的。于是乎无论是在中世纪绘画中，还是在明清小说中，我们都看到了这种潜意识的充分释放的渠道，针对的或者是神学通知对自然科学的压抑，或者是帝王统治对社会伦理的压抑。

美学，就今天而言，既然已经被取消，便不再有什么秘密；康德是事实上已经给出了答案，而黑格尔的说法并不具有实质上的错误。由于对个体化情绪的愈加重视，后现代主义美学已经不再是美学，而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形式了。于是在这种意义上，我们又一次回到了过去的问题——为什么古典艺术已经不在。那是因为相比普遍的美，现在的人已经更加追求个体的存在，不再需要那种普遍认同和群体宣泄，既然人类社会更加个体，那么取消了普遍的美也便是顺理成章了。